詹有为率领三营进入东边那条小道后，天上就开始下起了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大雨。
雨水砸在钢盔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顺着帽檐流淌下来，脚下的山路早已变成了泥泞的沼泽，每一步都要用力从黏稠的泥浆中拔出脚来。战士们浑身湿透，军装紧贴在身上，沉重的背包和武器更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营长，这雨太大了！”李振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追上走在前面的詹有为，“弟兄们连续走了两天两夜，能不能找个地方避避雨，休整一下？”
詹有为头也不回，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不行！布杰班山距离我们还很远，如果现在停下来，我们很有可能不能按时赶到指定位置。”
“可是营长，有些弟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李振华看着队伍中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忍不住又道。
“传令下去，”詹有为停下脚步，看着战士们已经连续跑了太久，的确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了，于是转身面对李振华，雨水顺着他的脸颊那道伤疤流淌，“每隔四个小时休息半小时，但不准生火，不准卸装，只能原地休息。有跟不上的伤员，安置好，等后续团主力来接收。”
李振华张了张嘴，看着詹有为那双在雨幕中依然锐利的眼睛，最终只能咬牙应道：“是！”
命令传达下去，队伍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但没有人提出异议。经过詹有为那番训话后，三营的魂已经回来了——疲惫是真的，艰难也是真的，但那股憋着要证明自己的劲儿更是真的，也正是那股劲支撑着三营的每一个人。
不远处一个年轻战士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步枪甩出去老远。旁边的老兵一把将他拽起来，低声骂道：“小子，枪就是你的命！丢了枪，你还拿什么打鬼子？”
年轻战士满脸泥浆，眼眶通红，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班长，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班长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喝一口，想想营长说的话。要想翻过身来，咱必须按时赶到布杰班山，把鬼子的退路给断了！”
年轻战士接过水壶猛灌一口，抹了把脸，弯腰捡起步枪，用力点了点头。
詹有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何尝不知道战士们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连续两天在暴雨中行军，食物被雨水泡得发胀，战士们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三四个小时。但战争不会因为下雨而暂停，他们必须尽快切断鬼子的补给线，不然战争只会死更多的人。
“陈剑！”詹有为喊道。
警卫排长陈剑从后面快步跑来：“到！”
“带一个班到前面探路，特别注意山体情况，这种大雨容易引发滑坡。”
“明白！”
陈剑点了一个班的战士，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詹有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条东线小道虽然比西线好走，但毕竟是在库芒山深处，地势险峻，加上连日暴雨
“全体加快速度！”詹有为高声下令，“天亮前必须通过前面那段险路！”
队伍再次动起来，每一步都踏在及踝深的泥浆中，溅起浑浊的水花。钢盔下的脸庞早已分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雨幕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晚上十一点，三营来到了一段极为陡峭的羊肠小道上，这条路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宽度仅容两人并肩通过。战士们排成一列长队，紧贴岩壁缓慢移动，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坠入深渊。
陈剑带着警卫排的一个班在前面探路，不时回头用手电筒打出安全信号——那微弱的光束在暴雨中如同萤火。詹有为则和警卫排其他战士以及一连紧跟在后面，雨水让岩石表面滑腻异常，每一步都必须踩实了才敢移动重心。
“营长，这段路太险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一连代理连长桓毅低声问道。
詹有为正要回答，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仿佛山体在呻吟。
“不好！”詹有为脸色骤变，“快往前冲！山体要滑——”
话音未落，灾难就发生了。
上方数十米处的山体突然整片剥离，混杂着树木、岩石和泥土的洪流如同巨兽般俯冲而下。詹有为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快跑！”，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推来。
“营长小心！”桓毅猛地扑过来，赶紧将詹有为向前推，由于太黑看不清路，詹有为和桓毅及好几个战士直接扑倒在了泥地里。
轰——
泥石流裹挟着暴雨，以摧枯拉朽之势冲过小道。詹有为转身一看，可是黑乎乎的几乎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战士们的惊呼、惨叫，听到树木折断的噼啪声，听到巨石滚落山谷时那令人心悸的轰隆声。
詹有为挣扎着从泥浆中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泥沙。手电筒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四周一片漆黑，他在战士们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营长！营长你没事吧？”桓毅关切地问候道。
“我没事清点人数！”詹有为咬着牙喊道。
手电筒的光束陆续亮起，照亮了这片灾难现场。詹有为借着光线看清了情况：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处于滑坡区域的边缘，警卫排和一连的大部分战士侥幸逃过一劫，但后方
“报告营长！”一个满身泥浆的战士踉跄着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路路被冲断了！二连和三连还在后面，还有咱们营部的工兵班、医务班全全被隔在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