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大佐重新回到地图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仔细研究着密支那周边的布防情况。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地点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斋藤中佐的判断是正确的——在南敢地区歼灭源田部队的真的是美军一个营的精锐部队,那么这绝不是孤立事件。一个营的兵力不可能单独深入敌后这么远,他们一定是前锋,是侦察部队,或者是更大规模攻势的触角。
而更让他警觉的是,这支部队选择在距离密支那如此之近的位置暴露火力,全歼了源田少佐的追击部队。这是偶然遭遇?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敌军已经不再满足于小规模的渗透和骚扰。
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完成了兵力集结和战前准备。
意味着密支那很可能已经成为下一个目标。
也意味着詹有为他们拿到的布防图已经交到了美军的手中。
“斋藤君。”水上大佐头也不回地叫道。
刚打完电话的斋藤中佐立刻回到他身边,回答道:“大佐阁下,机场方面已经承诺,会尽一切努力在明天中午前修复一架侦察机。
水上大佐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第二大队现在布防在哪些位置?”
斋藤中佐立刻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标注点,道:“第二大队目前布防在密支那西北方向,主要据点包括廊口、布代、羊贡,形成了纵深约五公里的防线。石原少佐早上报告说防线一切正常,没有发现敌军活动的迹象。”
“没有发现?”水上大佐冷笑一声,“源田的部队在南敢被全歼,距离第二大队的防线不到三十公里!你告诉我一切正常?”
斋藤中佐哑口无言。
水上大佐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南敢的位置,道:“如果敌军真的有一个营的兵力在这里活动,那么他们的主力部队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三十公里,对于机械化部队来说,不过是一两个小时的路程。就算是步兵急行军,一天之内也能抵达。”
他直起身,眼神变得极其严肃,道:“斋藤君,我觉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被动防守只会给敌人更多的准备时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搞清楚敌军的真实意图和兵力部署。”
“大佐阁下的意思是”
“给第二大队打电话。”水上大佐命令道,“让石原少佐立即派出一支精锐的侦查部队,向西北方向进行武装侦查。告诉他们,这不是普通的巡逻,而是战斗侦查——如果遭遇敌军,不必避免交火,但要尽可能摸清敌军的兵力、装备和部署情况。”
“嗨依!属下立刻去办!”斋藤中佐再次走向通讯电台。
水上大佐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深沉。指挥部里,发报机又开始滴滴答答地响起来,各部队的例行报告陆续传来,但此刻在水上大佐听来,每一份报告都可能隐藏着他尚未察觉的危险。
他的判断基于一个错误的前提——歼灭源田少佐部队的“美军一个营”,其实那不是美军的一个营,而是远征军新38师的一个连而已,只是恐怖的美式火力才造成了这个夸大的评估。
但正因为这个错误的判断,却意外地触及了一个事实:新38师的先头部队,确实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水上大佐下达侦查命令的同时,密支那西北方向约十二公里的丛林中,新38师112团的一个先遣营正在秘密推进。他们沿着丛林小道,以战斗队形缓缓前进,尖兵班在前方五百米处探路,营主力则跟在后面。
营长周致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借着丛林有些暗淡的光线查看地图。他的部队已经连续行军了一个星期,距离日军在廊口的前沿阵地已经不足十公里。如果不是茂密的丛林掩护,他们早就被日军发现了。
“营长,团部来电。”通讯兵悄声来到他身边,递上一份电报。
周致接过电报,快速浏览。电报是团部发来的,提醒他们日军可能已经察觉到我军的行动,要求加快推进速度,务必在明日拂晓前抵达预定攻击位置。
“传令下去。”周致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加快行军速度,但保持隐蔽。告诉各连,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是!”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达到每一个士兵。丛林中的行军队伍加快了脚步,但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这些从兰姆伽训练营走出来的中国士兵,穿着美式军装,扛着美式武器,在缅甸的丛林中如鱼得水。他们知道,自己肩负的不仅是收复失地的使命,更是向世人证明中国军人战斗力的机会。
而在他们前方不到十公里的地方,日军第二大队大队长石原少佐刚刚接到联队部的电话。放下话筒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集合第一中队。”石原少佐对副官命令道,“配备两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三十分钟后出发,向西北方向进行战斗侦查。”
“少佐,发生了什么事?”副官疑惑地问。
石原少佐走到地图前,指着南敢地区道:“源田的部队在那里被全歼了。联队长判断,美军可能已经渗透到我们防线附近了。”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美军?怎么可能”
“不管可能不可能,这是联队部的命令。”石原少佐打断他,“我们要做的就是去确认。如果是真的”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密支那的麻烦就大了。”
三十分钟后,一支由一百五十名日军组成的侦察部队从廊口据点出发,向着西北方向的丛林挺进。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正在走向一场不可避免的遭遇战。
两支军队,在缅北茂密的丛林中,如同两条即将交汇的河流,正朝着同一个点悄然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