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负责侦查的战士便小跑回来报告道:“长官,前面四五百米处发现卡车一辆,至少还有七八个鬼子守在那里,另外,车旁边好像还有十多个伤员!”
听完报告后,一排长凑过来对詹有为道:“长官,打吗?要怎么打?强攻还是偷袭?”
詹有为沉思片刻,脑中快速计算着敌我力量对比。己方有三十二人,装备精良,士气正旺,敌方守军不足十人,还有十多个失去战斗力的伤员,这是一场敌寡我众的战斗,不打都对不起手中这精良的武器。
于是詹有果断地说:“强攻!一排长,你带两个班从左侧丛林迂回过去,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吸引注意力,听到我的枪声就同时开火,速战速决。”
“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战士们像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散开,融入丛林之中。
詹有为带着十二名战士沿着公路边缘悄悄摸摸地缓慢前进,在距离卡车约一百五十米处停了下来。
从望远镜中,詹有为可以清楚地看到日军士兵的情况。七八名守军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有两人坐在卡车引擎盖上抽烟,另外几人则无精打采地靠在车轮边,那些伤员则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树荫下,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迷。
这些士兵还不知道他们的少佐和几十个士兵已经阵亡,更不知道一支中国军队正在暗中瞄准他们。
詹有为将准星对准了坐在引擎盖上的那名日军曹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扣动扳机。
“砰!”
枪声打破了午后的寂静,那名曹长应声从引擎盖上滚落下来。
几乎是同时,公路左侧的丛林里爆发出密集的枪声。一排长带领的战士们开火了,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向日军守军。
“敌袭!找掩体!”一名日军士兵大声呼喊,但话音刚落,一排长精准的点射就击中了他的胸口。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日军守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有的试图躲到卡车后面还击,但很快就被交叉火力压制住了;有的想冲进丛林,却被埋伏在那里的战士截杀。
不到五分钟,最后的抵抗停止了。
“停火!检查战场!”詹有为高声命令。
战士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卡车区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日军士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路面。
“报告长官,守军八人全部击毙!”一排长跑过来汇报,接着他指了指那些鬼子伤员,“这些鬼子伤兵怎么办?有十三个。”
詹有为瞟了一眼那些日军伤兵,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腹部中弹,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看到中国士兵靠近,他们眼中流露出恐惧和绝望。一个年轻士兵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部重伤让他又跌坐回去,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战士们。
“长官,怎么处理?”一排长再次询问。
詹有为的目光从这些伤员脸上扫过。他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哀求。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源田少佐的那个年轻传令兵——同样稚嫩的面孔,同样在枪口下瑟瑟发抖。但他突然回忆起了更多往事:想起了缅甸丛林中那些被日军虐杀的中国战俘,想起了缅甸村庄里那些被屠戮的平民,想起了苟兽医拉响手雷前决绝的眼神。
“随你们处置。”詹有为的声音异常平静,转身走向卡车,不愿再看那些伤员。
一排长瞬间明白,他转头对战士们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后,紧接着就听到了一阵短暂而密集的枪声。
詹有为背对着那片区域,手扶着卡车的车门,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味。这是战争的选择,残酷而真实的选择。在这片丛林里,没有仁慈的容身之地——你放过敌人,下一刻可能就会被敌人杀死。
“长官,”一排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处理完了,我们现在”
“检查卡车状况,”詹有为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如果还能开,我们就坐车去坝田路口。”
“是!”
两名曾经在运输部队待过的战士迅速对卡车进行检查。这是一辆日军九四式六轮卡车,车身有多处弹孔,前挡风玻璃已经碎裂,但主要结构还算完好。
“报告!车辆引擎正常,变速箱工作,但油箱被子弹打穿了,漏了不少油。”一名战士汇报道,“不过鬼子已经用布条和树胶临时修补了漏油处,现在油量表显示还有半箱油,估计能跑三四十公里。”
“足够了,”詹有为一挥手,“上车!去坝田路口!”
詹有为坐在副驾驶位置,一排长则带着战士全部上了卡车。引擎发出轰鸣,卡车摇晃着驶上公路向东前进。
公路在午后的阳光下延伸,两旁的丛林飞速后退。詹有为望着窗外,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今早的情景:苟兽医满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手里攥着最后两颗手雷,对他大喊:“连长,走!快走啊!”
那时,苟兽医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这个从国内就跟随着他的军医,这个曾经背着重伤的他逃进深山老林的救命恩人,这个在缅甸作战中用简陋的医疗条件挽救过无数生命的兽医,最终选择了最壮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卡车颠簸着,詹有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榴弹。他想起了上一次苟兽医救他的场景——那是在瑞谷附近的一条小道,他的警卫连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阻击战,全连一百二十三人只剩下三十多人,而在撤退途中他们又被鬼子追兵死死咬住,弟兄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他自己也被鬼子飞机扔下的炮弹炸成重伤,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是苟兽医用他有限的医疗知识做了紧急手术,然后背着他躲进了缅甸的深山老林。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苟兽医白天采集草药,晚上为他换药,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连长,咱们兽医也是医啊!”苟兽医总爱这么说,“牲畜的病我能治,人的病我琢磨琢磨也能治,都是一个道理,止血、消炎、退热”
那口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普通话,此刻在詹有为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