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教室里人满为患，唯有窗台的位置平白空出一片，无人敢靠近。
外面的风从大开的窗户中钻入，掠过陆夏的衣摆吹拂起许尽欢的长发，也让陆夏看清了她眼底的冷漠。
陆夏不由一怔，她以为至少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嘲讽和怨愤的，抑或获胜的得意。
可现在即便她为此爬上窗台，双腿悬空坠着，扬言说要自杀都没能引起许尽欢半分动容。
那她还能怎么办？还要怎么做？
有人推许尽欢上前，被她漠然的眼神刺了下，缩回手义正词严地劝诫。
“你快劝几句吧！万一真的摔下去怎么办？”
在场的人未必不清楚陆夏这是在道德绑架，但多数人的想法都是先稳住局面再说。
陆夏的慌乱便在其他人软声劝告下渐渐安定了下来，他们劝她别激动，一切都还有法子，他们劝许尽欢宽容些，息事宁人。
陆夏恍然间感觉自己又占据了上风，她看着被舆论裹挟却未发一言的许尽欢，多日的憋屈汹涌而来。
“只要你答应我和解不追究，我就下来。”
听到这样可笑的话，许尽欢也真的笑了，“你的道歉诚意就是这个？我要你一一公开自己做过的事，认认真真地道歉，你能做到吗？”
陆夏眸光闪了闪，含糊道：“我已经道过歉了，是你根本不回应！”
“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指的是所有事，而且是公开道歉。”
隔壁被惊动的老师最先赶来。
“快下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有什么事不会好好谈吗？”
老师眼含同情地看了眼许尽欢，闹出这样的事先不说心情好不好，她势必要先受点委屈先配合安抚陆夏下来。
“许同学，同学之间的矛盾闹成现在这样相信也不是你心里所期望的结局，咱们大方点不跟她计较了，行吗？陆夏同学一定会好好认错改正的。”
劝完许尽欢，老师又劝陆夏，“陆同学你做错了事也要端正态度，不是说你用这种方式就能解决一切的，你要勇于承担起责任。”
陆夏不接话，直勾勾地盯着许尽欢要她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于是那些附和的声音和手机镜头便集中到了许尽欢身上，所有人都在催她同意。
可即便是一时的假话，许尽欢也不愿意给出宽恕，“只要等另外两件事的调查结果显示和你无关，我会考虑和解的事，这点时间你也不能等吗？”
她上前进了一步，手腕倏地被一只大掌圈住，那人将她拉至身后，许尽欢只能听到他面向其他人时阴沉的语气。
“我认为，在当事人情绪失控的当下，应该隔离开能刺激到她的人或事。”
他转过身看向她，“我们先避嫌吧。”
骆峥不由分说地拽着许尽欢撞出了人群，无视了其他人的惊呼和叫停，也将闻讯赶来的校领导甩至了身后。
“你不怕陆夏真的跳下来吗？”
许尽欢跟着他的脚步一路快步下楼，来到了树荫下。
骆峥回头看了眼已经没了人影的窗口，心弦微松，“她握在窗格上的手用力到发白，身体紧绷，并不像有心寻死的人。”
不过，情绪上头后一时头脑发热，冲动行事的人也不少。
他是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想到她刚刚上前的动作，眉心拧起，“面对这种情绪失控且偏激的人，你首先要做的是离得远远的，你刚刚靠近她是要做什么？就不怕她拉着你一起跳下去吗？”
说到后面的语气就变得严厉了起来。
许尽欢歪头，“你刚刚不还说她不是认真想跳楼的吗？”
骆峥深吸了下，“万一你靠近后刺激到她了呢？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即便是配合她讲和，也要保持安全距离。”
“讲和？”
许尽欢嗤笑了下，“她就算真跳下去，躺在地上扒着我的裤腿，我都不会同意她的讲和。”
许尽欢低头看了眼还圈住她手腕上的手，“你不是想知道我刚刚上去要做什么吗？”
“她敢坐上窗台让其他人逼我，我难道就不敢站上去吗？谁要是帮她劝我，那就是在逼我，陆夏道德绑架我，我就绑架别人，看还有谁敢开这个口。”语气凉薄至极。
许尽欢等了会儿，没听到骆峥的声音，唇线抿直，手腕转了转想挣脱他的束缚。
他没松手，忽而说：“出于对生态平衡和动物生存法则的尊重，原则上我们在拍摄时不能主动给予动物帮助。”
“所以呢？”
“所以，我会在关闭摄影机后再实施救助，这样就不属于拍摄阶段了。”
骆峥略微收紧了些手上的力度，“我没那么遵守规则，也不认为你的想法偏激冷漠。”
他停顿了一下，自嘲道：“你不是知道的吗？我没那么正经？”
“现在，摄影机之外，我可以牵你吗？”语气又恢复了平直无波。
许尽欢偏过头，刺了他一句，“你不是正这么做吗？”
骆峥挑眉低笑了下，手掌下移，指节撬开她攥紧的指缝，展开后严丝合缝地交握，最后是合拢的包裹。
“是这样的牵。”
掌心相贴，交换着彼此的温度，指节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快速觉察。
骆峥看到了她袒露之下的漠然和锋利棱角，沉默的那短暂时间里，不是因为抗拒，而是……
而是被迷得产生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渴欲。
要是被许尽欢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恐怕给他贴上的‘不正经’的标签是再也卸不下来了。
骆峥敛起杂念，温声道：“时间还早，我们要去远一点的餐厅吃吗？我会赶在你上课前送回来。”
“那你的工作安排呢？”
手上的温度滚烫，不仅把她原先温凉的手心染得发热，依然有源源不断的热浪顺着相触的肌肤涌入身体，侵略性十足。
骆峥张口就来，“下午还在附近，来得及。”
“是吗？可我准备翘课了。”
许尽欢料想到下午还会被纠缠的场面，心烦过后，想到了某个直接亮金币成为荣誉校友的法子。
骆峥浓墨般的眸子锁住了她，缓缓问道：“你准备去哪？我在附近应该也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