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航又一次跟在牵牛郎后面。
少年、恶牛的出发点，是李夜航之前经过的那个山洞。
少年可能预感自己要死了，他在山洞外面，仔仔细细看着山洞的入口。
恶牛不耐烦催他：“一个破山洞，里面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看的？”
少年强颜欢笑：“忽然觉得以前到过这样的山洞。”
恶牛嗤笑：“这种岩石山洞，哪座山没有！”
少年还是看着，语气变得梦游一样呢喃：“越看这山洞，越觉得阴森，好似有声音在呼唤我，让我进——”
“你这话很矛盾！既然阴森，何必进去。行了，别做没用的事了，快赶路吧。”恶牛打断少年的话。
最后一次偷仙衣的机会了，恶牛不再装牛，一路上怂恿少年：“你都要死了，还怕什么？过会儿见到仙衣，别犹豫，你直接扑上去，你放心，老牛俺一定帮你引开蜘蛛老妖。”
“喂，你听见俺老牛说话没有？”
快到河边了，少年停下步子，问恶牛：“蜘蛛妖为什么让我偷仙衣？还每次让我偷不到？”
恶牛像看傻子一样看少年：“还能为什么？那老妖耍你呗！”
少年还是不解：“我一个凡人，它想杀就杀，为何接连耍我？在蜘蛛妖的眼里，我弱小无能，它耍我还不如逗地面这些乱跑的小蜘蛛。”
这个问题，李夜航也在思考。
刚才她见识了蜘蛛妖的本事，其实她在蜘蛛妖的眼里，何尝不是弱小无能，所谓炼神境界，分跟谁比，和那只蜘蛛老妖比，炼神境修与凡夫俗子没差别。
恶牛眼神闪烁，说道：“你可能不是普通的凡人，不过你的来历，我是胡乱猜的，未必准，所以才一直不告诉你。”
少年长叹一口气，恳求：“我生得糊涂，不愿再死得糊涂，你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吧。”
恶牛：“好吧，咱们可能都是仙界的神官，此地是一处秘境，你所看到的山水，都是假的，都是神仙做法摆出来的幻象。咱们不知什么原因，被困在这个秘境里，你偷到仙衣未必能离开秘境，但是偷不到仙衣，蜘蛛老妖肯定会杀死咱们。”
恶牛想了想，又解释：“俺老牛对你是有些算计，可如今生死都绑到一起了，俺不会害你。”
少年问：“蜘蛛妖会不会也是仙界的神官？”
恶牛：“我早想过这个问题，但对妖修担任的神官没印象，妖修在仙庭的地位最低，如果咱们在仙庭得罪过这老妖，恐怕也记不起来。”
少年再问：“为什么妖修在仙庭的地位最低？”
恶牛烦了，瞪大凶眼道：“有完没完？赶紧过河偷仙衣！再啰嗦，不用老妖杀你，俺先吞了你！”
妖修比鬼修的地位还低，是仙界明令的，此事李夜航早有自己的推测，她觉得妖修能利用的修仙手段太多了，在人修掌控的仙庭，怎能容许妖修的壮大，所以才想尽办法打压。
这种争权夺势的事，说不上谁对谁错。
少年和恶牛到河岸边了。
不用通过他们交谈，李夜航也看出独木桥的变化，独木变窄了，挤着过河的小蜘蛛，不停往下方的河水里掉落。
有的小蜘蛛团结起来，悬挂在桥边，让掉进水的同伴踩着它们的躯壳爬回来。
悬挂的小蜘蛛们形成一个个可怜的线，在河水冲击中摇摇欲坠。
这时，有向少年、恶牛求救的小蜘蛛喊道：“帮帮我们吧。”
有宁愿死也不求救的：“别求他们，我的好多同伴，都是被牵牛郎踩死的！哼，他们很快就遭到报应了！”
李夜航听话向来听重点，她关注的是这只倔强小蜘蛛的最后一句话。
这只小蜘蛛，竟然知道牵牛郎快死了。
李夜航试着救助倔强小蜘蛛所在的救同伴队伍，可她的身份还是观望者，她的手从小蜘蛛的躯壳上穿过，根本捞不起它们。
挺奇怪，李夜航从少年和恶牛的反应看，他们似乎听不到小蜘蛛的说话声。
少年牵着牛开始过独木，由于独木变得更窄，被一人、一牛踩死的小蜘蛛更多。
少年始终揣着心事。
恶牛是受了蜘蛛妖的气，故意把气撒在小蜘蛛群中，总而言之，过了独木到粗树下仙衣的这一程山路，被一人、一牛踩死的小蜘蛛，比上回踩死的更多了。
恶牛出其不意，用头一顶少年，少年踉跄着扑向仙衣。
同时恶牛狂奔四蹄，它不往前方逃，而是往回逃。
可惜这个秘境是巨蜘蛛妖的天下，它只伸出一条腿，就把少年和恶牛的躯体都穿透。
一人、一牛一时间都没能立刻死去，少年痛苦嚎叫，恶牛则边惨叫边骂：“蜘蛛老妖，你是杀不死俺老牛的，你等着，俺与你不死不休！”
恶牛没吹嘘，它歪头咽气的一刻，化为一缕火灵与风灵互卷的气息，消散于秘境。
巨蜘蛛冷声道：“倒有几分本事。”
可少年死了，如李夜航最开始的猜测，少年的魂魄被蜘蛛妖抽出来，困在了腿上，和其余挣扎不得的毛状鬼魂一样，从此生长在蜘蛛妖的躯壳上。
李夜航忽觉身躯一沉。
她从观望者，变成了秘境的历练者。
仙衣近在咫尺。
李夜航没敢伸手。
她知道，伸手即死！
“嘻，去吧，来偷仙衣。”巨蜘蛛一挥腿，李夜航被一股力量带飞，短暂的天旋地转后，她掉到了河岸那边的山洞外。
所以，这个山洞成为了她的起程点。
她要是和牵牛郎一样，过独木桥，拿仙衣，那结果肯定也和牵牛郎一样……失去一次机会。
等失去九次机会，就是她身死、魂魄被困时！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就不能和牵牛郎的做法一样。
她试探着走进山洞。
从外面看不出来，进来后才能看清，山洞里面结了如此多的蛛网！有小蜘蛛在蛛网厚的地方纵横爬行，爬行中还不时掉过方向倒退。
李夜航发现，她听不见小蜘蛛们的说话声了。
原来只有观望者，才能听见小蜘蛛们的交谈，而历练者是听不到的。
还是说，她得做些什么，才能和以前一样听到？
山洞里除了嶙峋的岩石，就是满地、满山壁的小蜘蛛和网，别的什么异常物都没有。
李夜航刚想出去，突然想起少年在山洞外面仔细看山洞口的神情，她由此冒出个念头，万一这个山洞，她只有一次机会进来，出去后，她再也进不来了呢？
这个可能，不是没有。
反正着急偷仙衣，等于着急求死，李夜航不急着出去了，她在小蜘蛛最少的地方盘膝而坐，她坐下时很小心，不让自己压死任何一只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