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李夜航越重复疑惑,越是疑惑。
在霜戈的问题上,她一定思考错方向了。
灵修子的智慧浅,甚至每代灵修子铭记的事情都极少,但它们为何都一口咬定霜戈不是……
李夜航想到这,念头一顿。
她从暗暗呢喃“此地不是霜戈”,到呢喃“霜戈不是”,字句位置的微微调换间,意思变了。
她确实思考错方向了!
参破此类呈现方式的幻境,唯有找到真正的幻境之主,再从幻境之主的心愿里找到破解之法,才能摆脱。
比如仙布幻境,不抢小蜘蛛的那块残缺布料,是破解之法。
还有灵修子幻境,以诚心打动灵修子,让灵修子主动给她戈形的飞器、武器,是破解之法。
眼下的血牢幻境,她已经猜到了真正的幻境之主!
幻境之主,绝非一个个被困在原地犹如坐牢的血人!
她起初以为幻境之主藏在血人里,是某一个血人,其实她是被他们嘶嚎里“欺骗、假的”等话语诱导了。
霜戈就在这里!
幻境之主,便是霜戈!
而她所推测的仙布与冰梭之主的拥有者“织女”,织女极有可能是神官的职务,织女的名字是霜戈!
这里的一个个血人之所以在如此痛苦挣扎中,也要喊出他们被“欺骗”的愤怒,李夜航猜想的是……霜戈这个负责编织的神官,擅长编织的不仅是仙布,还有谎言!
霜戈掌握了时间法则,或许她在某个阶段,担任过仙界的织女,但霜戈永恒不变的本事,被她捉弄过、杀过的修者都知道的本事,是欺骗!
倘若幻境之主霜戈是个生来的骗子,那么血人们呐喊的种种悲言狂语,反而都是真的。
“假的,都是假的!”
“救霜戈——”
“杀掉霜戈,来不及了——”
咔——
扯动脖子最厉害的血人们,头颅从肩颈硬拔分离,溅出的血珠跟炸开的红花汁液一样,绚烂又惨烈。
是来不及了。
李夜航和血人一样,头颅也朝向天穹,喊出她的推测:“幻境之主——霜戈——是谎言之主!”
她如今被困,和那些被困的血人没什么两样,自然不能骂霜戈是骗子,“谎言之主”就不一样了,可以算是恭维。
随李夜航的喊声,所有挣扎中的血人都停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紧接着,非常轻的一声女子的“嘻”笑,既似来自通红的天穹,又似轻笑在李夜航的耳畔,让李夜航忍不住汗毛竖立。
这声笑虽轻,却在幻境里带动起大风。
风把一个个血人吹成红色的尘灰,漫天飘浮的大小血珠,则纷纷落地,褪去幻境赋予的伪装,它们有的恢复成泛着光华的珍贵天材地宝,有的恢复成储物法器。
天穹不再是堆满雾气的红色,而是深远的黑。
大地也不再是红色,变成了灰土坑洼的废墟之地。
唯有一个血人还存在,就是之前在血珠幻境里向李夜航呼唤“来”的那个血人。
只不过他十分痛苦,血淋淋的身躯被幻境的禁制力量向外撕扯着,几息间,将他剥骨拆筋,把整个身躯撕扯成一个宽大的“进”字。
“进”字“井”中间形成的“口”里,滚动着五色氤氲,李夜航明白,这是一个传送门。
此时那个轻笑的声音又出现了,再度刮起大风,把散落在大地的各类宝器卷动,围绕着李夜航和传送门旋转。
门中的五色氤氲向李夜航传递几句秘言。
李夜航听完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暂且放下。
这里,的确是血牢秘境,她通过了秘境考验,给她的奖励是……不必以物换命(留下她身上最贵重的物品),而且允许她从诸多的秘境宝器里,选一样带走。
至于这个传送门,是传送去下个秘境的,若她十息内不进传送门,禁制之力便会把她传送离开,返回外界。
李夜航由此明了,怨力之主神救生当初肯定是闯此秘境失败,不得已才留下他最珍贵的储物法器,以物换命得以离去。
李夜航前来霜戈秘境的初意,就是拿到十魔笙簧链的炼器材料,现在她能使用神识了,立即用神识一扫,把神救生当初留在这的储物法珠拿在手。
而后,她走进了传送门。
这里的秘境尽管危险重重,但机缘也难得,她绝不半途而废!
从传送门走出,五色氤氲还未散尽,李夜航先听到一阵阵你追我赶的稚嫩之声。
声音尽在她脚下。
“快点、快点。”
“快快快呀。”
“哎哟你绊着我了。”
“啊——气死我了,你们这群坏蛋,怎么能踩着我跑呢。”
干扰视线的五色氤氲终于散尽,李夜航看到她处于一个青翠山林里,无论是茂密的树,还是潺潺溪水,都给她一种心旷神怡的错觉。
在她脚下的草丛里,那些你追我赶的,是一群群各种颜色的小蜘蛛。
它们为何无视她这个人修的出现?
李夜航试着用脚踢小蜘蛛,手拂草木,她的脚与手都从不同物体中穿过去。
明白了,她在这个幻境里,充当的是观望者。
无实躯,只能观望。
李夜航跟着小蜘蛛们奔跑的方向走。
它们太活泼了,边跑边吵,边笑边闹。
李夜航的视线有几次停留,她看到有的小蜘蛛穿着彩裙,滑稽不已,因为它们跑着跑着,就得提一下拖地要掉的彩裙,提的动作非常蛮横,常把彩裙提歪了。
还有的小蜘蛛穿戴着五色袖套,跑掉的袖套会被别的小蜘蛛占为己有,紧接着,丢物的和拣物的蜘蛛相互打架,还边咬牙切齿互骂。
它们的躯体太小了,声音也实在太稚嫩太孩子气,让李夜航只觉得它们打架淘气,不觉得抢夺胜者的气势汹汹有多么耀武扬威,也不觉得失物者哭天喊地的悲伤有多么无助。
是以胜者,她无心出手教训,败者,她也无心出言安慰。
当然,即使她有心也做不到,她只是一个观望者。
李夜航越往林中深处走,越觉得有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来自哪?
她可以确定,眼前的茂密丛林,她绝没从别处见过。
李夜航看向不远处的蜿蜒河道,这才想起来,河道的蜿蜒,很像仙布幻境里的干枯河道,只不过眼前河水流淌,冲出地面的水还形成片片水洼,让她不能轻易确定。
河道有独木桥,小蜘蛛排得密密麻麻过桥,不少被挤下桥的,就此顺水飘远。
李夜航飞跃过河岸,一回头,却见刚才根本没人的对岸,出现个牵牛行走的少年。
少年手里握着个镰刀,面上恶狠狠的,自言自语:“只要我得到仙衣,我就是仙人,可我怎么杀死她呢?万一杀不死她,她杀死我怎么办?”
他牵着牛过桥。
牛也能过独木桥?
李夜航由凝视少年,变为凝视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