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马上,希露提雅和凯伦并肩而行,两人一边谈论往事,一边说着最近的局势。
“我离开焦石城很久了,这些年只是偶尔回去。”凯伦说及近些年的事。
“不过,看提雅的样子,最近似乎很缺人手,需要我帮忙吗?”
和两人同行的,是一支约百人的商队,其中既有焦石城里“橡木桶商会’的成员,还有少量安提人。“橡木桶商会’的成员跟随希露提雅出来,很好理解,但还有部分安提人也跟着出来,就让其他人意外了。
事实上,安提军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有不同的派系,焦石城里这支大多是边缘人物,他们很多都是安提王国内的普通人,没有那么重的杀戮欲望,只想平安生活。
若是继续呆在溪谷城,指不定哪天就被卡奇斯带着去哪里作战,然后死在某地,而呆在焦石城当驻军士兵,则要安全许多,况且他们在焦石城的熟人和朋友更多,也更加自在。
听到凯伦的提议,希露提雅想了想,然后抬头回答。
“那就拜托凯伦姐姐,教一部分人学会射箭打猎吧。”那些难民若想长久的隐居生活下去,谋生技能自然是越丰富越好。
“这个没有问题。”凯伦笑着回应。
在两人骑马交谈时,队伍后的另一侧,海因斯和自己的侄子也坐在驮运货物的马车尾部交谈。“原来是你小子恳请那位大人出手的。”海因斯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别揉了,老舅。”对方捂着头躲开,随后又很兴奋和感激的回答。
“我当时其实没报很大希望,但那个时候我想,如果我不试一试,恐怕老舅你就死在地牢里了。”“若是你不在了,以后谁给我带礼物,和我讲故事。”
“哈哈,你这小子。”他继续揉了揉,然后抬起头,看向碧蓝的天空。
“外面的空气真好,天空也是这么美丽。”他说着,缓缓闭上眼,感受耳侧的微风,心旷神怡。“在地牢里,那种黑暗的日子,真是让人绝望,如果你体验过一次,就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甚至后续很多年都会做噩梦。”他感慨的开口。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被禁锢在绝望的环境里,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变形、面目全非、被虱虫啃咬,那种感觉,啧啧。”他不想继续回忆品味。
“真好啊,能坐在这里,和你继续说话。”
“老舅。”一旁的年轻人也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没事,都过去了。”海因斯睁开眼。
“今后还得好好感谢你小子呢,哈哈。”
“我现在的身份,去焦石城不太好,估计得在外面呆一段时间,那位大人给我安排了个去处。”“放心,只要活着,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马蹄踩过沾染晨露的草地,一步步沿着起伏的山间道路前进,三天后,这支商队终于返回焦石城。“我就不进城了,代我向波莉亚夫人问好。”希露提雅站在分别的商队头领前告别。
“我会告诉母亲的。”那位小胡子的商人脱帽回礼。
“这次也是眈误你们了,本来只需一两周的事,拖了快两个月。”
“这里有我自己种的茶叶,希望你和波莉亚夫人都能喜欢。”希露缇雅拿出三盒“白山茶’,赠送给对方。
“这”接过后,对方感知到这是“二阶’品质的珍稀之物,格外惊讶。
“没事的,拿着吧。”希露提雅眨眨蓝色的眼眸。
“我还有很多呢,不要忘记了我的职业。”
“那就谢谢缇雅大人了。”对方小心收起来。
“往后的时间里,雷加斯境内可能不会平静,你们尽量不要掺和和席卷入战争里。”少女提醒。“我和家人明白。”对方点点头。
“如果实在遇上难以抵挡的危机,就拿着这封信,去往雷加斯东侧的山脉,那里有林地的据点驻扎,可以去那里避难。”希露提雅又递出一张信封。
“谢谢提雅大人。”对方感激不已。
经历过此前焦石城易主的情景,就连雪冯子爵那样尊贵的人,都那么狼狈,差点无法脱身,而象他家族这样的小商会,更是没有多少抵抗能力。
希露提雅给出的这封信,平时可能毫无用处,但真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或许就是能保住一家人性命的最后救星。
“若是您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还请尽管吩咐和联系。”他想了想,也取出一枚小巧的印章,递给希露缇雅。
“我们家的商会不大,但在雷加斯南境的数个城市里,都有分会,应该能帮上一些小忙。”“好的。”希露提雅接过这枚印章,最后和商队人员挥手告别。
远处商队慢慢驶向焦石城,而希露提雅身边只剩下零星五人,除去她和凯伦外,就是海因斯两人以及同样逃出地牢的囚犯。
“我们走吧,去那些人隐居的地方。”希露提雅调转马头,其他几人也一同跟上。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可以告诉我吗?”希露提雅询问那名衣衫褴缕的囚犯。
听到希露提雅询问,他连忙摇动缰绳,让身下的马跟上来,不过他的骑术不佳,一路上马也始终跑得不快。
见此,希露缇雅轻挥手腕,淡淡的花香溢散,让原本焦躁和没有方向的马安静下来,并朝着希露提雅这里一路小跑过来。
这会他终于跟上希露提雅的速度,然后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叫莫里斯,是迷风镇出身。”提到这个名字,他有些生涩,似乎很久没有说出这个词了。“大概22岁的时候,我无意中得到了一本讲述各种神秘知识的册子,然后被里面东西吸引。”“之后我开始尝试其中的秘法和仪式,不过我完全没有经验,也没人指导,只能自己胡乱瞎碰。”“当时镇子上的人,都以为我疯了,家里人也把我赶出去。”说到这,他的话音顺畅了不少。“后来我就四处流浪,去各个城市找活干,也试图获得新的神秘知识,然后购买和搜集仪式需要的东西,自己试验尝试。”
“直到有天,被巡逻队的人发现,他们说我是邪教徒,于是要把我抓起来。”
“因为害怕被处死,我拼命逃跑,还用学会的知识和秘术扰乱了他们的感知,这才脱身。”“此后我就更有动力了,不断地找人交流和学习。”
“虽然能和我打交道的,大多都是很低微的角色,不过大家知识体系都不全,所以么每次交换情报,就和开奖一样,格外期待。”
“慢慢的,我终于攒够了仪式需要的材料资源,然后获得了格外强大的力气。”他说着,脱开自己的衣衫,露出壮实无比的左手,这条骼膊明显和身体其他部位不同,宛如拼接上去的一样,相比原来的肢体,它更加健壮,颜色发红。
“这应该是兽人分支“牛头人’一族的“野蛮巨力’?”希露提雅讶然的看着对方这条骼膊。人类和兽人的血脉不同,难以诞下后代,这种能额外增幅数倍力量的天赋,是人类不可能拥有的。“是牛头人的天赋吗,我说我后来怎么变得喜欢吃素。”对方揉揉头发。
“看来你此前进行的仪式很了不得呢。”
希露提雅回想,这种嫁接血脉力量的仪式基本都是禁忌,因为不可控因素太多,十分不稳定,现在基本没有大型组织将这种秘术当做内核了,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还在研究尝试。
眼前这名囚犯,在秘史知识基础极差的情况下,还能仪式成功,不得不说运气很好。
“后来,我又学了一门残缺的冥想法,叫“记忆迷宫’,这种冥想法依靠不断发掘自己记忆中遗忘的秘密和细节,来增强对自我的理解,还有精神控制力。”莫里斯继续说。
难怪他能想起那么细节的事情,希露提雅点点头,但很快又想到自己也遗忘了记忆,正好十分缺少这种能力。
“可以告诉我这门冥想法吗,我可以教导你一些知识作为补偿。”希露提雅开口。
“当然没问题,我可以把所学的一切传授给大人。”说到这,他甚至有种自豪,仿佛自己这些年的一切经历和所学,终于有了价值。
看他邋塌不堪的模样,希露提雅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在地牢里多久了?”
“差不多快十年了。”他的声音瞬间低落。
“十年啊。”少女讶然,也对这名囚犯升起些许可惜,也理解为什么他如此渴望获得自由。另外,希露缇雅还意识到一件事,能在那样的环境生活十年,对方的意志力也是格外坚韧,虽然在地牢里,不一定会直接死亡,但长期处在那种单一不变的漆黑环境,人是会极度抑郁的。
“一定是有很多想做的事,在支撑着你度过这十年吧。”希露提雅这番话,如温柔的利箭,穿透对方讨好的笑容,瞬间失神,神情为之怔住。
“我,我”他低下头。
“我好想看看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多神奇的秘法、仪式、历史,无比精彩的人和事,而我始终和虫子一样,只能摸到一点点。”
他出身低微,也没有引路指导,只能不断的查找只言片语的神秘知识,在阴沟里翻找,即便运气好获得了一点,但也因为举止的怪异,被人们当做邪教徒抓起来。
走在前方的希露提雅心有所触,想起自己的过去,也是有很多遗撼,没有好好经历体验。
“没事的,以后你会接触到的。”希露提雅开口。
“对了,我还有一本以前的笔记,可以借给你。”那些海德学士教导的基础,她目前已经记的很牢固了,不用再看了。
一行人骑马穿过山林,向着希露提雅此前安置的隐居点行去。
当距离那处地点还有数百米时,希露提雅的神情一变,她开始提高速度,冲向那处森林深处隐藏的地点。
一路疾驰,并凭借精湛的骑术躲开和跨越沿途的障碍,希露提雅很快来到定居点内,但这里却一片狼借,地上甚至残留着不少血迹。
她目光搜寻四周,发现不远处角落里躺着几具尸体,其中一人还尚有气息。
希露提雅快速下马,来到这名成员身旁,将其扶起,对方肩侧有着锋利短刃刀伤,这会依旧流着血。她拿出止血的草药帮其敷上,然后倒入对方口中一份“血疗药剂’。
不久,这名昏迷成员缓缓醒来,见到希露提雅,挣扎着说明情况。
“有人,穿着暗红衣袍的人,发现了我们驻地,他们要我们归附,并将这里作为他们的据点。”“我和部分有战斗里力成员不服,将对方赶走,但没想到才隔了两天,他们就来了一群人。”“我打不过他们,同伴也被他们带走了。”说完,他尤如耗尽力气般,再次意识模糊。
见此,希露提雅只能先放下他,继续喂食了一份“兰香愈合药剂’,又放下部分食物和水,这才站起身来,继续搜寻了一遍这处据点。
可惜这里已经没有其他活人,想来对方应该也是做过搜查,若不是刚才那人伤势过重,被他们无视,恐怕连个报信告诉希露缇雅情况的人都没有。
数分钟后,凯伦和海因斯几人赶到,他们见这里一片狼借,知晓肯定发生了意外。
“提雅。”凯伦来到希露提雅身旁。
“原本住在这里的人都被抓走了。”希露提雅这会情绪稍微平缓下来,解释情况。
“海因斯大叔,还有你们两人,先留在这,我和凯伦姐姐去追踪,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考虑到她的速度,还有其他几人的身体状况,也就凯伦能勉强跟上。
“我们明白。”海因斯点点头,然后招呼身旁的雷兹和莫里斯。
“我们先简单收拾下这里,照顾好伤病的人,等提雅大人回来。”两人听到后应下。
见他们能理解,希露提雅也不再停留等待,和凯伦骑着马再次冲出这片森林,并全力展开自己的感知。少女原本蓝色的眼眸一点点染上翠色,直到双目都转变为浮动的翠色,这时她视野中的植物也显示出瑰丽而千变万化的复杂光谱,从这前往不同的色彩中,希露提雅“读懂’自然界的各种细微信息。一条醒目的人马痕迹在她脑海中呈现。
就是这个方向了,少女心中默念,她看向身侧的凯伦,仅仅一个眼神,对方就理解了她的意思,然后全力策马跟上。
马蹄奋起,跨越半人高的荆棘,沿着少女脑海中呈现的路径疾驰,身形如电。
猎猎风中,希露提雅穿过一片片树林和草地,高速前进时,脑海中也转过思绪。
这是意外吗,偏偏是让人不安的邪教徒,发现了那里。
她无心参与雷加斯境内的势力斗争,只想顾及那些曾经帮助过的她的人。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避免和这两股势力的剧烈冲突,因为她不属于这里,是迟早要离开的人。可惜现实的一切,并非简单躲避就能解决。
正如海德学士曾教导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许多事,都和我们息息相关’,一切都遵循着丝和弦的连接。
她挑选的地方适合隐居躲藏,而那些邪教徒,也正好需要这样的地方,在百眼教派还未灭亡的情况下,他们四处躲藏时,必然会去努力查找这样的地点。
一切的种子在当初决定此地时,就已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