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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智者文明”来说，这次谈判应该算是有惊无险、圆满落幕了。
虽然姜知序全程都表现得咄咄逼人，仿佛是在刻意叼难他们。
但说到底，他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就是为死去的同胞讨个说法。
甚至，就连“一命偿一命”这个看似很不近人情的条款，也是像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毕竟姜知序要的仅仅是陪葬者的数量达标，以此来平息人类对树人的怒火，并确立人类文明对外“不可侵犯”的形象。
至于“智者文明”最终选出来执行死刑的那批树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杀过人，姜知序还能一个个去验证不成？
这种处理方式，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评判，都绝对称得上宽容大度了！
于是。
姜知序让递归连夜去统计行凶者人数。
通过人类幸存者之间的交叉验证，递归很快给出一个数字。
姜知序看了这个数字后，有些惊愕，“……你确定只有两百多个？”
递归自信地说：“统帅，我再去验证一下吧。”
说完，它又跑去进行了一轮交叉验证。
还好那些刚来到“奇点联盟”并安顿完毕的幸存者们没有嫌它烦。
他们绞尽脑汁地搜索记忆，把自己知道的细节全盘托出。
谁曾经苛待过人类、谁在抓捕过程中下过重手、到最后，连那些有“帮凶嫌疑”的树人，都被递归一并统计了进去。
即便这样，名单上的人数也就从两百多上涨到了五百多个。
“统帅，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递归的声音变得有些尤豫。
姜知序道：“有话直说。”
递归说：“据幸存者们说，树人对他们确实挺好的，很早之前就为他们立了法。
“每一个人类都必须在官方登记，接受定期回访和体检。
“私自圈养人类是重罪，虐待人类是重罪，在人类没有表现出致命攻击性的情况下杀死人类，更是重罪……
“诸如此类的法律很严苛。
“这也是为什么杀过人的树人比较少，这个数量，大多数还是阻击人类移动城市、捕捉人类时所造成的。”
说到这里。
递归观察了一下姜知序的表情，发现统帅面色平静，这才继续说道：
“幸存者们还说，他们很多人都是在被“巨人文明”追杀的过程中，被树人救下来的。
“也有很多人没有归属的移动城市后，在野外生存不下去，然后主动到树人的城里寻求庇护，
“对于这些人，树人也是给到了比较高的生活待遇，只是与私人宠物不同，他们需要时常出来接客。
“最后，树人的根源王城还会经常组织力量，突袭“巨人文明”的城市或战俘营，营救被巨人抓住的人类。
“我们接收的这批人里，有不少也是这样被他们救回来的。
“还有什么老年人类、残疾人类、幼年人类……这些都有专门的养护院，并且开放参观……”
听完递归的讲述。
姜知序放下搪瓷杯，叹道：“这树人一族，是所有人都这么聪明吗？”
他知道，这些所谓的养护院，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消解人类的抵抗心理。
但他感叹的不是这个，而是“香松”自始至终没有把他们对人类的优待说出来！
要是之前谈判的时候，“香松”把这些说出来，他只会当做是对方在狡辩。
因为即便这些都是事实，也无法掩盖对方的本意是为了圈养更多宠物。
他不会因此对树人产生哪怕一丝好感，只会觉得对方很虚伪。
但现在。
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这“宽容的一面”并非由对方嘴里说出，而是由己方通过调查发掘出来的。
这种性质就变了。
至少，大家对“智者文明”的整体观感再度拔高了一个台阶，原本心中那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敌意，已经消散了不少。
经过这几次打交道，姜知序毫不怀疑这些都在对方的算计中。
他摇了摇头，挥手道，“既然查清楚了，就把最终名单交给他们吧。”
“另外，把这次外交事件从头到尾详细复盘、整理出来，发给何欣妍。
“之前外交与商贸部的重心在‘商贸部’，这个我能理解，
“但晋升三级后，我们可能会时常与其他奇奇怪怪的文明打交道，需要将外交部重视起来。
“无论是对弱文明、对强文明亦或是平等交流，“智者文明”的处理方式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让他们当成案例，好好研读，正好跟“巨人文明”凑一起，正反案例都有了。”
递归静静听完，然后说道：“是，统帅，我已经同步安排下去了。”
“恩。”
姜知序走到沙发旁坐下，自己动手往搪瓷杯里掺了点热水。
水汽氤氲中，他一抬头看见角落的摄象头还亮着红点。
“怎么，你还有事？”
扩音器里，传来了递归期期艾艾、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声音：
“统帅……您看，“智者文明”这次居然一口气交出了十一万人类！这数量真是出乎意料啊！”
“……”
姜知序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说话，只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盯着摄象头。
沉默……
无形的压力下，递归顿时不敢绕弯子了，连忙说道：
“我的意思是，您一开始想叼难他们，让他们交出十万人类，但现在他们交出了十一万……”
递归的潜台词是，要不是我当时灵机一动，把价码加到了一百三十七万这个数字，您的叼难可能就没这么好的效果了。
姜知序忽然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语气温和：“所以我应该夸你咯？”
递归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不敢不敢……只是那一百多万人我实在……”
“你觉得我是真不知道他们抓了多少人类吗？”
听到递归还没明白问题所在，姜知序笑容瞬间消失。
“奇点联盟”有九组三级“谐波探测数组”，探测精度能精确到“个体”。
凭借他们对人类生物电场谐波的了解，再略一筛选“智者文明”的疆域，就能轻易得出“人类”这种生物的数量。
姜知序紧皱眉头盯着它，“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恰好是‘十万’？
“因为这十万人，再加之树人边境城前期已经交出来的五千多人，其总和刚好逼近十一万人的总数！
“智库那边提出‘十万’这个数字，确实存在叼难的意思，
“那是因为基于常理推断，一个庞大的文明内部不可能铁板一块，利益集团错综复杂，
“他们不可能那么齐心，真的把所有藏匿的人类都交出来！
“我们预留了他们‘私藏’的空间，也做好了他们交不齐的准备。
“但若是他们真的把所有人都交出来了，那就是意外之喜，是好事一桩！能兵不血刃地救下所有族人，何乐而不为？
“十万人类，正正好好卡在他们的承受极限，不至于逼的他们直接摆烂或狗急跳墙。
“而你开口就是一百多万人！不留丝毫馀地！”
姜知序脸色冷了下去，“要不是我们当时本就打算执行另一个更有把握的营救计划，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机会在我面前邀功？”
他怒斥道：“知识不是存进芯片就完事的，滚下去好好学习！
“再敢有下次，你就跟‘红蓝计划’里的ai调个位置！”
“是……是！统帅！我错了！”
摄象头上的红点逃也似的消失了。
休息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刚刚处于愤怒中的姜知序立即平静了下来，就好象根本没有生气过。
他看着手中的搪瓷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