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件事情处于千头万绪的状况时，有所隐瞒并不是「欺骗」，而是一种「梳理」。世界的本源纷繁复杂，原本无法为人类所掌握——但我们凭借着「梳理」的力量，无视其中并不重要的部分，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万物的运转。” “这，就是物理学的要义。” 面对众人的追问，梅博士不慌不忙。她先是用语言证明了自己并非有意隐瞒，而是那些被她所隐瞒的细节对于此刻的一众律者们而言，不过是些无须在意的小事。 “不过，既然被郑重其事地问起来了，那么我也会郑重其事地尽量把它们讲清楚。无论如何，我们之间并不需要「误解」。” 雷电芽衣一手横在胸前，另一手拄着下巴，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其他几人有样学样，也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着。 梅博士笑了笑，随即说道： “简单而言，被我省去的那部分事实是这样的：当大家与虚数一侧成功建立联系时，这个世界泡能顺势自然接回那里的概率——并不高。” “而即便能做到哪一点……由于没有可用的锚点，世界泡也只会被本征世界强制「融合」，这意味着我和普罗米修斯多半会就此消失。” “就此……消失？”雷电芽衣忽然回头看了那座被修复的断桥一眼。 “是因为你们本就是这个世界泡得以存在的根源，还是因为本征世界的你们早已逝去？” 在取得终焉残骸中沉寂的终焉之力后，雷电芽衣就已经看到了梅博士和这个世界泡的紧密关联，但那时她还不知道世界泡接回虚数末梢的成功率其实很低，只认为计划成功后，梅博士就能顺势跟着世界泡转化为虚数侧生命，从而在本征世界生活下去，这对于那群从往世乐土来到现实世界的英桀们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惊喜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只是依然不能确定问题的根源所在。 “兼而有之吧，但总的来说还是更偏向于后者。就像那座断桥一样，当这个世界泡被圣痕计划捕获，成为用于囚禁律者的「工具」之后，那座桥梁的「完好状态」就与本征世界的「坍塌状态」发生了冲突。” “而其结果也正如你们所见：在这个世界泡中，那座断桥虽然肉眼可见，但那里实际上是不存在空间的，这也是为什么只有空之律者的力量才能将其修复。” 不知道其他人懂没懂，反正雷电芽衣是听懂了。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泡最终是不是依然会和外面的世界泡「融合」？” “正是这样。”梅博士肯定了雷电芽衣的猜测，“在那种情况下你们的确也能返回真实的月球，只不过到那个时候，圣痕计划多半已经彻底完成，且不可逆转。” “所以，时间是你们的敌人，却是圣痕计划以及凯文的朋友。” “那么回到你们的问题……对你们来说，这个世界泡的命运的确不是重点，对吧？” “……” 没有人说话，因为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以性价比计算，将这个世界泡以及里面的梅博士和普罗米修斯当做工具，再借助雷电芽衣掌握的终焉之力构筑起返回本征世界的通道，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人类从来都不是这种只以利益论短长的种族，他们有心，他们会为了感情而做出不符合实际利益的行为。这也是为什么雷电芽衣已经可以直接构筑通道带人返回本征世界，却依然选择了按兵不动。 无论是在往世乐土中的见闻，还是来到这个世界泡后梅博士讲述的诸多有关圣痕计划的隐秘，都让雷电芽衣以及一众律者们将其当做了良师益友。这种情况下，她们怎么可能抛下梅博士不管，自顾自地离开，然后任凭梅博士和普罗米修斯靠着微不足道的运气赌生还的概率？ “博士，你是知道我们不会这么做的。”雷电芽衣说道。 “但这是最佳的选择。”梅博士回复。 雷电芽衣再次沉默许久，又换了一个问题：“比起让我们介入与这个世界泡有关的事，帮你实现心中的目标……或者是愿望，你认为让我们尽快离开这里，返回本征世界才是更重要的事，对吗？” “当然。”梅博士予以了肯定，“因为这样对你们本来的目标并无任何帮助，甚至会让你们为此投入不可承受的成本，却在最终仍然一无所获。” “不可承受的成本？” 雷电芽衣深入思考了一下。以她现在的状态，利用【始源】权能模仿琪亚娜的空间权能，再通过刚刚获得的终焉之力强行打穿世界泡与本征世界月球之间的壁垒，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都带走。 那么，她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让梅博士和普罗米修斯在过去那边后，依然可以保持存在，而不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悖论影响被迫消失。 “博士，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写你们的存在形式？”雷电芽衣忽然问道。 “当然有，圣痕计划就可以办到。但那只对普罗米修斯有效，而我作为人类，在圣痕计划那样的伟业中，根本无法在其中保持自我。” “所以，如果你选择了这种方法，那么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自身被强行转录的瞬间，给你们留下一两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雷电芽衣：“……以始源之律者的权能，也无法顶着圣痕计划保住你的自我意识吗？” “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首先就要明白圣痕计划的本质。” 梅博士走到了护栏旁边，看着前面巨大而又破败的终焉残骸，缓缓说道： “圣痕计划的本质，是「编纂世界」。那么，在你们看来，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被用来编纂一个世界？” “虚数法则？”雷电芽衣半是疑惑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没错，就本征世界的地球而言，它其实已经有过一次「被编纂」的经历。尽管那一次编纂并未实际上修改地球的规则，但却改变了崩坏的规则。” “你们不妨认真思考一下，那位在你们口中名叫琪亚娜·卡斯兰娜的空之律者，现在究竟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