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日常◎
初秋的时节秋老虎仍旧生猛, 崔文熙出了月子,整个人跟孕前没什么差别,体态窈窕, 精气神儿也不错。
她出月子,娘家人携礼前来探望。
镇国公瞧着白白净净的小外孙儿, 笑得合不拢嘴。
崔文靖也好奇逗弄, 那婴儿逮着他的手就往嘴里塞, 他哎哟连连, 忙道:“小祖宗,这可吃不得。”
这还是崔文熙产子后他们头回进宫探望, 之前她在月子里, 孩子又小, 不大方便,如今小子也大了些,若是逗弄, 他也会回应,有时候惹得人们笑语连连。
现下帝后还没过来, 一家子热络笑谈。
王氏问起孩子的名字,崔文熙应道:“圣人给取的赵熠, 熠, 盛光,明亮也。”
崔平英捋胡子道:“这名字好, 嫡长子,以后责任重大, 可见圣人对他寄予厚望。”
金氏道:“只盼熠儿平平安安就好。”
不一会儿赵玥过来, 一众人起身行礼。
这回崔平英送了大礼, 把他珍爱的张焉棋和张焉棋谱都送给了崔文熙。
她心里头高兴, 向赵玥炫耀,他“啧啧”两声,看向崔文靖打趣道:“这般珍贵之物被父亲送给了元娘,阿兄心里头可服气?”
崔文靖摆手,“服气,论起棋艺来,我是不及元娘的。”
赵玥咧嘴笑,暗搓搓道:“若是我从元娘那里赢了过来呢?”
崔文熙无情道:“你倒想得美。”
那家伙到底对张焉棋有兴致,好奇细看一番,晚些时候帝后过来,两亲家坐在一起唠家常。
大家都是世家贵族,说的话题不至于接不上茬儿。
圣人同崔平英说起各方习俗,聊起许多趣闻。他心胸宽厚,待人随和,崔平英不至于拘谨,可比应付当初的武帝轻松多了。
正午家宴,众人聚在一起吃酒唠家常。
崔文熙也饮用少许惠泉酒,她可馋了,整个孕期和坐月子都不让饮酒,如今出了月子,什么都可以吃。
赵玥知晓她爱吃什么,亲自替她布菜。
两人像一般夫妻那般相处得融洽,似乎从成婚到现在从未发生过争吵,就算那阵子崔文熙逼着他穿粉粉嫩嫩的衣裳,大不了叉腰盯着她看,算是最后的倔强。
有时候崔文熙会打趣他,哄他撒娇。
赵玥偏不,哪怕穿得花里胡哨,都绝不低头。
见二人相处得融洽,金氏心中颇觉欣慰。
原先害怕自家闺女会受委屈,毕竟是东宫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相处起来总得有所顾忌。
如今看来二人跟平常夫妻差不多,相互间不会客客气气,也会使小性子,可见二人是亲昵的。
饭后人们坐在一起吃茶消食,金氏同崔文熙单独说了些私房话。
她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阿娘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以前你同庆王和离,怕你前程堪忧,如今前程似锦,且又产下子嗣,本该舒心松口气的,却又怕你跟太子相处得委屈了。”
崔文熙笑道:“那阿娘还真是瞎操心。”又道,“我进宫的这一年来,处处顺心,不曾闹过心,过得极好。”
金氏:“你毕竟怀着身子,太子多少都会顾虑着些。”
崔文熙摆手,“倒也不是,他在我跟前之前是什么模样,现在就是什么模样,人家不屑去装,心高气傲得很呢。”
金氏掩嘴笑,“你年纪比他大,许多事情多担待着些,若是无伤大雅的事就别斤斤计较,莫要伤了夫妻和气。”又道,“太子不管怎么说,也是金尊玉贵的储君,体面是要留的。”
崔文熙:“阿娘这一套就别用到我身上了,他以后还会是天子,那我还要不要在他跟前活了?”停顿片刻,“我只需要把自己做好就是,毕竟人心难测,若是嫌弃你了,就算是天仙都看不顺眼,倘若我日日琢磨着怎么去讨好他,那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金氏:“……”
“夫妻的相处之道,女儿心里头有数,无需阿娘操心叮嘱。”又道,“话又说回来,二郎惦记我,不就是喜欢我以前的样子吗,我若讨好他,事事以他为重,他反倒会不习惯。”
“你的大道理多,我说不过你,就盼着你好生珍惜这段姻缘,莫要再出岔子。”
“这便是阿娘与爹的不同之处了,他教导我自己抓机会经营,变被动为主动。你却教我百依百顺侍人,这样的婚姻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你比阿娘聪明,只要心里头有数就好。”
“阿娘就别瞎操心了,你看爹都不担心我。”又道,“为母则刚,许多事情我总会考虑得周全一些,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莽撞。”
“我就是这个意思,过刚易折,你脾性烈,且有主见,如今有了自己的骨血,总得多为他考虑着些,断不能再像以往那般为所欲为。”
崔文熙点头,“阿娘的苦口婆心女儿都记下了,以后女儿要好好为他和为自己谋前程。”
金氏拍了拍她的手,没再多说。
下午晚些时候一行人离宫回府,崔文熙和赵玥亲自送他们走。
二人折返回来时,崔文熙望着周边的高墙,说道:“有时候我看着周边的高墙就觉着害怕,得一辈子困在里头呢。”
赵玥牵着她的手,调侃道:“我小时候总盼着能跑出去,结果下半生都得葬送在这里头了,不过我运气好,把你哄进来跟我一块儿磋磨了。”
崔文熙没好气掐了一把他的掌心,他突发奇想道:“再过阵子就是中秋,那天晚上没有宵禁,不如我们偷偷出去看花灯?”
崔文熙以前对花灯没什么兴致,因为太多人了,拥挤得要命,如今困在宫里,倒是生了几分兴致,“真的可以偷偷出去吗?”
赵玥:“你若想出去,我便提前安排,瞒着他们偷偷出去。”
崔文熙点头,“那就偷偷出去逛逛。”
于是在中秋那天晚上,待惯例的家宴散去后,夫妻二人相继回永安宫做准备。
余嬷嬷找来两身内侍服饰,二人各自换上。
卫公公取来出宫的牌子,说道:“戌时蒋宗等人会出宫办差,殿下同他们一起出来,老奴在外头候着。”
赵玥接过牌子,道了声晓得。
余嬷嬷叮嘱道:“殿下和太子妃切记勿要在宫外过久逗留,恐圣人那边问起,老奴没法交差。”
赵玥应道:“嬷嬷且放心,不会耽搁得太久。”
外头时不时传来烟花炮竹声,待到蒋宗等人出宫办差的时候,两人混入内侍中,一同离了宫。
外头的卫公公早就候着了,看到他们出来,请上马车,寻了一处地方换上一身胡服,又戴上昆仑奴面具,这才备妥了。
巨大的圆月高挂空中,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吆喝着,稚儿兴高采烈地提着月兔花灯,同父母嬉闹。
人们三五成群扎堆笑谈,不论男女老少,个个都喜气洋洋。
二人混迹在人群里,听着周边的吵闹声和笑谈声,感受着属于市井的烟火气。若是往日,这些都是崔文熙最不屑的,而今却觉得新鲜稀奇。
芳凌去给她买了一只月兔花灯赏玩。
十多名暗卫装扮成平民的模样护在他们周边,鉴于花灯巡游的坊市太过拥挤,他们并未去凑热闹,而是漫步在人群稍微少些的街道上体验难得的人间烟火。
天空中时不时炸裂绚烂火花,街边的杂耍艺人卖力地讨人们欢喜,他们像一对平常的夫妻游走在世间的喧嚣满月里,看周边的盛世太平,与人来人往的勃勃生机。
中秋有放许愿花灯的习俗,崔文熙也去放了一盏,她同赵玥各自写许愿纸条时忍不住偷看他的,却被赵玥捂住了。
二人写好后赵玥也好奇她写的内容,问道:“元娘写的什么?”
崔文熙:“不告诉你。”
赵玥“哼”了一声,两人拿到河边放花灯时,他终是憋不住了,又道:“不若这样,我们互换看一眼,如何?”
崔文熙想了想,应道:“那就换吧。”
于是二人相互交换花灯。
崔文熙好奇取出花灯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唯愿二郎与元娘长长久久,恩爱到白首。
望着那娟秀有力的字迹,崔文熙“哼”了一声,旁边的赵玥则看到简短的几个字:不想再嫁了。
赵玥抿嘴笑,面具下的眼里仿佛含着光。
这辈子啊,唯愿二郎与元娘长长久久,恩爱到白首。
一辈子很长很长,他们会经历许多许多的事,也许会吵闹,也会争执,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愿意紧紧牵着她的手,在那巍峨的高墙里缓步前行,走完他们这段漫长又绚烂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赵玥:我喜爱的元娘就是她自己。
崔文熙:我喜爱的二郎是穿得粉嫩粉嫩的。
赵玥:。。。。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