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被映微说准了, 从前佟佳皇贵妃看四阿哥是左看右看都不顺眼,如今有了孩子后,先是欣喜若狂, 可继而却陷入烦恼之中。
四阿哥天生贵胄之命, 又是她膝下长子, 纵然她再生下个儿子, 也及不上四阿哥在皇上心中分量的。
所以这些日子佟佳皇贵妃对四阿哥是吹鼻子瞪眼的, 彭嬷嬷见了屡屡相劝:“……娘娘只当四阿哥是只猫儿狗儿的, 不管他就是了,当务之急您该安心养胎,平平安安诞下小阿哥才是。”
这些话, 佟佳皇贵妃可听不进去。
这一日,四阿哥照旧一大早前来给佟佳皇贵妃请安,可她却是鸡蛋里挑骨头起来:“你小小年纪,一日日板着脸, 可是对本宫不满意?本宫可是听你身边乳娘说在承乾宫内半点笑意都瞧不见, 可到了储秀宫,笑的像花儿似的……”
四阿哥对着她实在是笑不出来,低声道:“儿臣没有。”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下,佟佳皇贵妃就砸过来一个茶盅, 声音更是陡然拔高:“没有?没有你拉耸着一张脸给谁看了?是本宫欠你的吗?本宫看你与你那下/贱额娘是一个德行, 吃里爬外的东西……”
四阿哥低着头,一言不发, 便是方才茶沫飞溅到他的手上, 烫的他生疼, 他动也未动。
从前佟佳皇贵妃虽对他不喜,多是漠视, 顶多出言讥诮一番,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口不折言。
佟佳皇贵妃是心里有气,气自己没能坐上后位,气温僖贵妃压自己一头,气德妃吃里爬外……她如今按照伯父与阿玛叮嘱,走的是柔情小白花路线,除去安心养胎什么都不管,但心里这气,若是不撒出来,实在难受。
可不管她怎么说,四阿哥都一言不发。
偏偏四阿哥越是这个样子,佟佳皇贵妃见了就越是来气,更是口不择言。
突然天上一声惊雷,继而是哗啦啦下起雨来。
春雨贵如油,但此时此刻的春雨却像不要钱似的稀里哗啦落下,一声接一声惊雷更是乍然响起。
佟佳皇贵妃瞧四阿哥像茅坑里的石头,不管怎么说都半点反应都没有,她也累了,挥挥手,厌弃道:“好了,你下去吧。”
四阿哥这才乖觉应是:“那额娘,儿臣先退下,还望额娘保重身子。”
话毕,他这才转身离开。
明明这话毫无问题,可佟佳皇贵妃心疑,又气的一阵气仰,指着他离去的背影没好气道:“彭嬷嬷,你瞧瞧,你瞧瞧,还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简直和那乌雅氏一个德行,本宫就算养条狗,这么长时间也知道冲本宫汪汪叫了吧……”
尚未走远的四阿哥自然也听到了这话,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顿,很快就消失在雨中。
佟佳皇贵妃一发怒,方才四阿哥身边的乳娘纷纷跪地认错,直说自己没有教好四阿哥。
等着这几个乳娘从外间离开时,却发现四阿哥早已没了踪影。
若换成从前,几个乳娘肯定会及时禀告佟佳皇贵妃,但如今,她们知道佟佳皇贵妃正在气头上,一个二个都不敢上前,商量一番直说自己偷偷去找找看。
只是这一找就是大半日,春雨依旧,甚至更大了,她们身上都湿透了却也没找到四阿哥。
几个乳娘这才慌了,连忙禀于佟佳皇贵妃。
佟佳皇贵妃的火气一撒完,就已察觉到今日言行太过,如今她有孕在身,脾气根本不受控制,纵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却也不会与四阿哥道歉。
等佟佳皇贵妃知道这事儿时也是如临大敌,连忙要彭嬷嬷带人偷偷去找:“……看四阿哥平日喜欢去哪儿,每个地方都不能漏下,天黑之前务必要找到四阿哥。”
如今她好不容易与皇上关系有所缓和,可不能因为这孩子坏了事儿。
可惜四阿哥在承乾宫内一向沉默寡言,别说几个乳娘不知道平素四阿哥的喜好,阖宫上下无人知道,一伙人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窜来窜去,到了天擦黑的之际却还是没能找到四阿哥。
佟佳皇贵妃彻底慌了,连忙命人将这事儿禀于皇上。
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直说四阿哥贪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皇上当即就命人去找,就算挖地三尺都要将四阿哥找出来。
等梁九功带着几个小太监到储秀宫时,映微只觉得不对劲,再瞧见吞吞吐吐的梁九功,更觉不对,不由道:“……方才本宫带着六公主回来时就见着承乾宫的人四处在找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如今把皇上身边伺候的人都惊动了?”
梁九功平素是不大喜欢顾问行的,这人在皇上跟前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对他们也是心思多的很。
特别是对上他,生怕他抢占了原属于自己的位置,这不,将这等差事又丢给了他,皇上可是专门吩咐过的,这事儿不能叫平妃知晓,但如今,他也瞒不下去,只道:“回娘娘的话,四阿哥贪玩,如今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所以皇上派奴才们出来找找,奴才想着四阿哥喜欢您,就想着过来瞧瞧……”
说着,他更是连忙道:“还望平妃娘娘莫要担心,皇上已下令四处找寻,想必很快就能找到四阿哥了。”
若说别的孩子贪玩,映微还会相信,可四阿哥……她想也不想就道:“不会的,这孩子一向乖觉,就连在储秀宫用饭,小小年纪却还想着照顾六公主,如此懂事听话的孩子怎么会四处乱跑?”
越说她便越是担心,这事儿连皇上都已惊动,想必四阿哥不见已非一时半会。
映微当即也顾不得外头正在下雨,便要小全子小卓子带人出去找四阿哥,她在屋内坐了坐,却也坐不住,索性也举伞出去了。
原先她对四阿哥好的确是存了几分想要接近未来君王的心思,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忘了这些,只觉得四阿哥是个可怜无助的孩童而已。
映微想着四阿哥先前喜欢去池塘边看鱼儿,可御花园找遍了都没见着四阿哥。
天越来越黑,就连皇上都坐不住,一面劝映微早点回去歇着,一面训斥平素照顾四阿哥的几个乳娘:“……你们是做什么吃的?四阿哥看不住也就罢了,连四阿哥平时喜欢去哪里都不知道吗?”
说着,他更是看向顾问行道:“永和宫那边都找过了吗?”
顾问行恭敬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一早就差人去过永和宫了,德妃娘娘说并未瞧见四阿哥,四阿哥也并未过去。”
皇上心里很是不悦,连映微都对四阿哥如此上心,偏偏嘴上说着如何如何疼惜四阿哥的德妃半点动作都没有,亏得她先前还说日夜惦记四阿哥,想把四阿哥接回去:“德妃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顾问行斟酌道:“德妃娘娘瞧着也十分着急,可前两日六阿哥染上风寒,有些闹腾,德妃娘娘刚想要出门找四阿哥,六阿哥就哭闹不止,德妃娘娘没法子,只能差了宫内的奴才们帮着找找。”
皇上心里这才略微舒坦了些,“好,朕知道了,你们再去四阿哥平素喜欢去的地方找一找。”
顾问行虽应下,心里却是叫苦连跌,想着四阿哥平素喜欢去的地方他们都快挖地三尺,却依旧没能见到四阿哥的影子。
他甚至想说要不要差人去湖里捞一捞,不然四阿哥这样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一个惊雷再次在天边响起,映微吓得一个激灵,下一刻就被皇上搂在怀中。
映微站在廊下,看着延绵不断的雨水,担心道:“这雷打的臣妾都害怕,四阿哥那样小,如今不知道在哪儿,想必也是害怕的……”
皇上心里愈发不是个滋味:“会没事儿的,大师都说他生来贵胄,定会没事儿的,兴许他明日就会与六公主一起高高兴兴去看小兔子了。”
映微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却想起一件事来,忙道:“对了,春萍,快带人去后院的兔笼子瞧瞧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皇上这话可谓提醒了她:“皇上可还记得先前臣妾曾送过太子一顶帐篷?虽说已经过去几年,太子却仍把那帐篷当成宝贝,有次四阿哥说起来很是羡慕,说自己也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
“方才顾公公也带人去毓庆宫找过,那帐篷里也找遍了,说没有看到四阿哥……近来四阿哥很喜欢陪着六公主一起去看小兔子,臣妾想,会不会他躲到兔笼子里头去了?”
兔笼子可大可小,这些小兔子既是六公主的宝贝,那笼子是又大又精巧,别说藏个小孩,就连大人钻进去都毫不费劲。
她越说越觉得极有可能,毕竟这几日春雨不断,天色总是黑沉沉的,一个人瑟缩在笼子角落,若不仔细瞧根本就瞧不见。
春萍很快就回来了,身后的太监怀中赫然抱的正是四阿哥。
春萍也是一脸懵,连声认错:“皇上,娘娘,奴才将才都派人问过几次,并无一人瞧见四阿哥进来……”
皇上已将四阿哥抱在怀里,平素他最是讲究,可如今也顾不上四阿哥浑身脏兮兮的,只看着昏迷不醒的四阿哥道:“胤禛?胤禛?”
映微则陪着皇上一起走进内间,抽空与春萍道:“今日下雨,视线不好,四阿哥又聪颖,想要偷偷摸摸潜进来,你们如何知道?好了,你们身上都湿透了,先下去换身衣裳,如今找到四阿哥,你们也有功,想必皇上不会怪罪你们的。”
春萍等人这才放心下来。
映微随着皇上一起进去将四阿哥放在**,可怜四阿哥烧的脸都红了,小小的孩子拽着皇上的衣袖舍不得撒手,嘴里更是呢喃道:“平娘娘,平娘娘……”
这下别说皇上愣了愣,就连映微都愣住了。
人在生病时或昏迷时潜意识里念的想的都是最亲近的人,可四阿哥没喊佟佳皇贵妃也没喊德妃,喊的却是映微。
映微自诩对这孩子不算十分上心,如今瞧他如此是愈发心疼,轻轻抚着他的额头道:“好,四阿哥乖,平娘娘在这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昏睡中的他听到映微的声音了,竟没有再闹腾,手一松,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好在郑院判很快就来了。
这位沉着冷静且医术高明的太医在号脉时眉头微蹙,好一会儿才展眉道:“皇上,平妃娘娘,四阿哥发热厉害,也幸好被及时找到,若是再晚上半个时辰,后果不堪设想。”
郑院判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半点迂回婉转都没有,也难怪他医术如此高明却只当了个院判。
映微连忙道:“那四阿哥现下可还好?”
正开药方子的郑院判这才抬头道:“并无性命之忧,容臣开副药方子,这药先喝上三日,等着三日之后再换些温和的方子,约莫十来日,想必四阿哥就能痊愈。”
这下映微悬着的一颗心才微微放下来些。
四阿哥的确乖觉,哪怕昏睡着,可被喂药时也是乖乖的,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将一碗药喝的干干净净。
映微探了四阿哥额头觉得没那么烫了之后,才与皇上道:“……皇上,方才臣妾听梁公公说四阿哥是因贪玩所以才不见得,臣妾与四阿哥相处也有些日子,这孩子乖觉,无缘无故的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臣妾想着其中定有隐情。”
皇上也是这般认为的。
他暂时可以容忍佟佳一族风头无二,可以顾念旧情给佟佳皇贵妃一个孩子……但绝不会容忍佟佳皇贵妃一而再再而三做出狠毒至极的事情来。
当下他就吩咐道:“顾问行,你去查查承乾宫内的人,看看今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顾问行应声而下。
映微则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四阿哥,许久只道:“这样乖的孩子,这样可爱的孩子,为什么她们一个个都不在意?”
皇上站在不远处,脸色沉沉。
约莫一个时辰后,顾问行就前来回话,将今日佟佳皇贵妃所言所行都道了出来,便是皇上早有心理准备,可听闻这话却气的直拍桌,冷声道:“真是好大的胆子!四阿哥当初是她到老祖宗跟前求来的,她怎敢如此?”
映微却想着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甭管佟佳皇贵妃如今装的是多么云淡风轻,多么与世无争,可骨子里已经坏了。
这等污秽的话,她就算对着奴才们都没有说过,佟佳皇贵妃却将堂堂皇子示为猪狗。
但她并未插话,只劝皇上早点歇息。
可不管是她也好,还是皇上也好,谁又睡得着?
皇上瞧着很是不高兴,映微见了不免开解几句:“皇上不必难过,古人都说过,欲成大事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臣妾看啊,四阿哥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
皇上知道她这是故意逗自己开心,心中多少也能舒坦些:“朕的儿子,哪个没有福气?”
“是,您的孩子,个个都是有福气的。”映微嘴角含笑,其实她很想问问若佟佳皇贵妃真的生下儿子,佟佳一族有扶持之意,皇上打算怎么办?
可想了想,她只觉得这个话题太敏感,还是没有出口。
她很怕从皇上嘴里听到不想听的话,怕皇上连自己的骨血都敢下手。
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到自己心思未免太狭隘了,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两人坐于炕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便是外头春雨淅淅沥沥,可整个人心境平和下来,倒也觉得静谧。
四阿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睁眼却看到皇上与映微都陪着他,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还是有人在意自己的。
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记得君臣之礼,挣扎着要下床请安。
听见**有动静,映微快步上前,又惊又喜:“四阿哥,你醒了?身上可还难受?要不要请郑院判来瞧瞧?”
说着,她拿手探了探四阿哥的额头,笑着道:“你的额头好像没有方才那般烫了,可想吃东西?平娘娘要小厨房给你煮了你青菜粥,这人生病了就该吃些清淡的,等你病好了,平娘娘要小厨房给你做烤肉和锅子吃好不好?”
四阿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里是储秀宫,当即心里踏实不少,呢喃道:“皇阿玛,平娘娘,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分明记得方才他在雨中漫无目的走着,紫禁城虽大,却无他的容身之地,走着走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储秀宫门口。
那时候他躲在花丛中,依稀能听见平娘娘陪六公主玩闹时的声音,想着屋子里热热闹闹的,他若突然进去,扫兴不说,还会惹得额娘记恨上平娘娘,思来想去,便偷偷钻进那兔笼子里。
后来,他只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皇上神情柔和:“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饿了快一整天,先吃些东西吧。”
四阿哥只觉得自己像做梦似的。
不,就算是梦,他也从未做过这般美梦。
映微心疼他,便亲手喂他喝粥,一旁的皇上见春萍等人端来药,还吩咐拿些蜜饯过来。
四阿哥只愿一辈子都能这样。
等着喝了粥,吃了药,皇上这才道:“胤禛,今日之事朕都已经知道了,佟佳皇贵妃那里……你也不必再回去,等着你痊愈之后就搬去阿哥所住吧,你要记得,朕是你的皇阿玛,以后若遇上什么事儿就来找朕,很多时候,旁人不会因为你的忍让而心怀善意,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
“想要在紫禁城中安稳长大,你得让自己强大起来,刺猬虽小,可狮豹并不敢凑近,这是因为它身上带刺,你啊,也得学会保护自己才是。”
四阿哥正色应是:“多谢皇阿玛,儿臣记下了。”
说着,他不知想起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上道:“你想说什么,直说无妨。”
四阿哥犹豫片刻,道:“皇阿玛,那儿臣生病这些日子是不是能养在平娘娘身边?”
皇上点点头:“怎么,你很喜欢你平娘娘吗?”
“是的。”四阿哥大大方方承认了,甚是看向映微那一眼时眼里还有小小的不好意思:“儿臣,很喜欢平娘娘,平娘娘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不会因那人的身份高而而与谄媚,也不会因为那人身份卑贱而冷落不屑。”
“更何况,平娘娘对儿臣与六妹妹无异,儿臣有的时候在想,若是平娘娘是儿臣的亲生额娘就好了。”
皇上笑了笑,可笑着笑着却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好,朕就答应你等你去上书房进学之前都住在储秀宫吧。”
“朕啊,和你想的一样,觉得你平娘娘是个极好的……”
四阿哥面上欣喜之色溢于言表:“皇阿玛这话当真?”
“自是千真万确,朕什么时候骗过你?”皇上面含笑意,只觉得对这个孩子亏欠良多:“不光如此,朕想着你额娘如今有了身孕,要安心养胎,你以后也不必再去给她请安。”
这下,四阿哥是更高兴了。
映微瞧他如此也很是高兴,更听见皇上吩咐道:“顾问行,你带春萍他们去承乾宫收拾收拾东西,将四阿哥平素用的东西都搬过来,四阿哥来日搬到阿哥所的院子也可以要工部先修葺着,如今四阿哥也有三岁,再有一年时间就该搬过去了。”
顾问行当着就带着春萍等人过去了承乾宫。
虽是深夜,可承乾宫内是灯火通明,自佟佳皇贵妃知晓几个乳娘被带走问话后,半点睡意都没有,再差人出去打听,听到四阿哥已找到,如今正在储秀宫,当即心里就凉了半截,暗道完了。
其实彭嬷嬷早知道她完了。
凡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彭嬷嬷是个聪明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选中陪着佟佳皇贵妃进宫。
盛极必衰,这个道理她都懂得。
偏偏佟佳一族不知收敛,明知佟佳皇贵妃有错,进宫求情不说,明里暗里还想替佟佳皇贵妃求个孩子,偏偏皇上还准了,这就与他们老家过年之前杀猪是一个道理,将猪养的肥肥的,要它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继而对它们下手……
佟佳皇贵妃还要解释,可人精如顾问行,只含笑道:“皇贵妃娘娘不必与奴才说这些,今日奴才过来只是传话而已,奴才信不信您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相信您才是。”
说着,他更是道:“皇上说了,要娘娘安心养胎,别的事儿不必操心。”
佟佳皇贵妃一下瘫坐在炕上,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怕皇上恼了她。
可旋即一想,皇上就算恼了她,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也不会与她一般计较的。
***
有人欢喜有人愁,当映微听说皇上这几日再未去过承乾宫时,直觉得佟佳皇贵妃真真是活该。
对佟佳皇贵妃这些人来说,养个孩子压根不费什么事,吃穿用度皆有身边人负责,她们也就陪着孩子说说话,若聪明一些的时不时将孩子叫到跟前问问饮食起居,说两句好听的话,俨然已是一副慈母做派了。
偏偏佟佳皇贵妃没办法奈何德妃,只能冲着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这还算是人吗?
好在四阿哥先前虽发热眼中,但因他住进储秀宫后心情大好,再加上郑院判医术高明,不过两三日的时间四阿哥就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整个人瞧着虽还有几分憔悴,可比起从前话多了不少,总算有了点小孩子的模样。
这一日,映微陪着他喝药,更是给他准备了他爱吃的葡萄干:“……待会儿喝了药后用葡萄干压一压,这样嘴里就没那么难受。”
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六公主也连连道:“对,吃了葡萄干甜甜的。”
说着,她更是奶声奶气道:“四哥哥,你早点好,好了咱们去看小兔子!”
四阿哥连声说好,更四觉得自己要有点当哥的样子,要为六公主做好表率,三口两口就将一碗药喝的干干净净,看的六公主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更在一旁直拍巴掌:“四哥哥真厉害!真厉害!”
映微与他相处的越多,就越觉得这孩子懂事乖觉,乖觉的让人有几分心疼:“’你前几日吃的清淡,想必嘴里也没什么滋味,今日趁你皇阿玛不在,本宫要小厨房给你干贝瘦肉粥,吃得好才有精神,这病才能早点好。”
说着,她更是压低声音道:“不过啊,这事儿得偷偷的,可不能告诉你们皇阿玛,是咱们之间的秘密。”
她到现在都没搞懂,宫中遇上大病小病,不管什么病通通先饿上几顿再说,却不知道越到生病的时候越要讲究营养均衡。
偏偏连郑院判也是这样认为的,映微没法子,当着皇上等人的面照做,可等着皇上他们不在,却是我行我素起来。
今日,她不光要小厨房给四阿哥准备了干贝瘦肉粥,还要小厨房准备了水蒸蛋,水芹菜炒河虾,菌子蒸野鸡这些既清淡又有营养的菜式。
四阿哥已茹素好几日,如今一听这几道菜就直点头,练练保证:“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说的。”
他们一行人连吃顿饭都偷偷摸摸的。
这边阿柳刚带人将菜摆在桌上,春萍就走了进来,瞧了眼正与六公主吃饭的四阿哥一眼,这才靠近映微耳边低声到:“娘娘,德妃娘娘来了,说是想瞧瞧四阿哥。”
其实不光今日,前几日德妃也曾来过。
当时皇上也是在场,不知道是皇上不满德妃对四阿哥的不甚在意,还是有心要四阿哥安心养病,直说四阿哥已经歇息,不便见她,更说这个时候德妃还是少探望四阿哥的好,免得将病气带到体弱的六阿哥身上。
德妃一听这话,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瞧她这般,倒像是装腔作势一样。
映微想着前几日她的所作所为,心里略有些不快,起身就出去了。
偏殿内的德妃已等候多时,想着她如今连见自己亲生儿子一面都要看映微脸色,自不是十分痛快,看到映微时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从前卑躬屈膝、仰人鼻息的一个人,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喜欢端着摆架子,俨然忘了当初自己伏低做小的时候。
两人虽同为妃位,德妃却屈居映微之下,但想着从前两人就有嫌隙,她也懒得装下去:“平妃娘娘,本宫今日是来探望病中的四阿哥的,可先是你身边的宫女拦着,如今你又迎了出来,莫不是想要阻拦不成?”
说着,她更是似笑非笑到:“便是从前在承乾宫,本宫对着皇贵妃娘娘,也甚少有这般先例。”
先前自是没有这般先例的,佟佳皇贵妃只将四阿哥当成吊在驴前头的那根胡萝卜,总得叫四阿哥露露面才是。
映微不着急接话,先喝了口茶,这才淡淡扫眼看向她:“承乾宫有没有这样的先例,与本宫有什么关系?这里,可是储秀宫,本宫说了算!”
“如今四阿哥病着,连皇上都说他要安心养病,旁人不便打扰……”
“旁人?本宫哪里是旁人?”德妃嘴上虽含笑,可笑容更是并未触及到眼底,语气更是不善:“本宫可不是什么旁人,本宫是四阿哥的亲生额娘!”
映微眼神中有淡淡的不屑:“可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四阿哥的额娘应该是承乾宫内的皇贵妃娘娘,本宫劝德妃慎言慎行,这话你当着本宫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她老人家可是该不高兴的!”
说着,她又道:“你若真记得自己是四阿哥的额娘,当初他受委屈的时候你在哪里?他离家出走,躲在兔笼里的时候,你在哪里?昏迷不醒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依本宫看,你是六阿哥的额娘,却不配当四阿哥的额娘!”
“你若觉得我这话说的不对,想要看四阿哥,还是等皇上在的说话再来吧,若皇上点头,本宫绝无二话,但皇上不在,这儿,可是本宫说了算的!”
她抬抬手,含笑道:“德妃娘娘,请回吧。”
她们早已撕破脸皮,又何必顾及那么点明面上的情分?紫禁城中的人讲究一个虚情假意,便是心里恨毒了对方,若不到关键时候是绝不会撕破脸的。
像映微这样的,偌大一个紫禁城都找不出几个来。
德妃如今替皇上生下两个儿子,在后宫之中俨然头一份,这几年被人吹捧的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当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平妃娘娘以为自己如今风光无限,可别忘了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话毕,她愤然转身离去。
明面上,她的恩宠不比映少多少,想着映微膝下没个孩子,总有年老色衰失宠的那一天,到时候,她还怕不能收拾这人?
她什么都没有,就是耐心够!
等映微折身回去说话,四阿哥与六公主已将一桌子菜吃的七七八八,四阿哥更是吃的直打嗝儿。
映微瞧见哭笑不得,忍不住叮嘱道:“四阿哥,你还是少吃点,若是吃多了积食,你皇阿玛可是要找平娘娘算账的。”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四阿哥依旧乖觉,他朝外头扫了一眼,犹豫片刻,却低声道:“平娘娘,方才可是德娘娘过来了?”
映微惊愕于他的聪颖,方才她自诩可是半点破绽都没有:“你,你如何知道的?”
四阿哥道:“因为方才春萍姐姐进来时先是看了我一眼,继而再与您说的悄悄话,您将才经过窗边时脸色沉沉,不大好看,可一近来却是脸上带笑……所以我就猜这件事与我有关。”
说着,他脸上更是浮现小小骄傲的表情:“更何况,方才你只出去一刻钟就回来了,想必是有谁过来了,如今能叫您脸色这样难看的,来者不是佟额娘就是德娘娘,可如今佟额娘有孕,来的应该就是德娘娘了。”
映微只觉得这孩子聪明,真是聪明,有道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她就没想明白德妃那样短视的一个人怎么能生出这样聪明的儿子来。
难道是皇上的功劳?
她扫了眼正在捡桌上饭粒吃,还吃的一脸高兴的六公主,顿时熄了这个心思,觉得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缘故。
她不由道:“四阿哥,你可真聪明!”
说着,她更是一把将六公主抱了起来。
因六公主小小年纪胃口极好,所以她每顿都控制了六公主的饮食,以至于这孩子见着吃的是两眼放光,连桌上掉的饭粒都不放过:“没错,来的就是德妃,本宫已替你回绝了她。”
她对上四阿哥那双如清泉洗过的眼睛,含笑道:“以后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若不喜欢做什么就不做,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储秀宫就是你的家,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皇上和本宫替你做主,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知道了吗?”
她并不知道德妃与四阿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四阿哥的态度中能瞧出来,比起佟佳皇贵妃,他更不喜欢德妃一些。
孩子也有孩子的秘密,其中隐情,她没打算过问。
四阿哥重重点点头:“平娘娘,谢谢您。”
“傻孩子,你何必这般客气?”映微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笑道:“你啊,永远不用对平娘娘说谢的。”
四阿哥笑得眼睛弯弯,开心极了。
随着四阿哥身子一日日好转起来,后宫也是喜事不断,好几个妃嫔都有了身孕,其中包含宜妃,德妃,还有温僖贵妃。
太皇太后笑开了花,直说要去五台山还愿。
众人这才知道两年前太皇太后去五台山,不仅替大清祈福,更祈祷皇上能够多子多福,如今后宫妃嫔的肚子如此争气,太皇太后怎么着也得去五台山走一趟。
众人送走了太皇太后。
映微每日依旧高兴的很,将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替四阿哥启蒙一事上。
清朝阿哥到了四岁就要去上书房念书,映微感叹皇家无情的同时更发现四阿哥根本不认得几个字。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太子在四阿哥这个年纪已识得千字,可四阿哥了,便是他天生聪颖,可也不过识的数百字。
映微就着手忙活起这事儿。
虽说四阿哥聪明,但她知道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最开始每日先教授四阿哥二十来个字,可她发现四阿哥远比她想象中更加聪明,不到一个时辰,二十来个字就已能认会写,渐渐的,她将字加到三十个,四十五……到了最后,四阿哥半日时间甚至能认得数百字。
她不得不承认,历史上这孩子继承大统与他勤勉有关,和她天资聪明更是密不可分。
纵然四阿哥勤奋好学,再三要求每日可以多学写字,但映微还是笑着拒绝了他:“凡事不得操之过急,得循序渐进才是,如今你身子刚好,好生养着,若是每日看书写字时间久了,伤眼睛。”
四阿哥虽有几分失望,却还是乖觉应是。
瞧孩子这般上进,映微也不好打压他的积极性,笑着道:“如今六公主也到了要启蒙的年纪,你那六妹妹你也是知道的,最是贪玩懒惰,不如你替平娘娘给你启蒙?就教他你先前学的字,你觉得如何?”
说着,她扫了眼坐在炕上吃糕点的六公主,越瞧越觉得这孩子可爱,一来六公主的确倒是启蒙的年纪,二来她向来不主张死记硬背,若能快乐学习是最好不过了:“六公主这些日子不是喜欢缠着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吗?正好你来当先生,她当学生,既能教她认字,你也能温故而知新。”
“好。”四阿哥脆生生应了下来。
六公主只对吃喝玩乐有兴趣,对读书写字可没什么兴趣,都说谁养的孩子像谁,这一点,她倒是随了映微。
但六公主听说可以玩过家家的游戏,顿时就来了劲儿,连忙答应。
如此不过两三日的时间,六公主就已识得几十字。
映微是乐在其中,有点明白为何有人会追求儿女双全,不得不说,这等感觉的确不错。
她是悠哉乐哉,可急坏了郭络罗贵人,郭络罗贵人也不怕宜妃不高兴,匆匆过来道:“……你说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着急?如今温僖贵妃她们都有了身孕,这一个两个都与你不对付,到时候若使出什么手段来该如何是好?”
郭络罗贵人瞧着映微一点不着急,甚至还有心情逗元宝,是愈发着急起来:“若换成从前那些贵人答应有孕,我是半点不会劝你的,但德妃,宜妃一向得宠,更不必提温僖贵妃身份尊贵,明年后宫中的孩子扎堆出生,过不了多久又要选秀,怕到时候后宫中就没你的立足之地了。”